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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 藤蔓与草树三个绘画时代

[日期:2006-3-13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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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肖舜之还是肖桂联的时候,我就读了他的画,屈指一算,已经十年,至今我还记得当时的感觉:淡得像云一样的山,静得仿佛不存在了的水,有那么细细的几杆竹,细得好像连身上的几片竹叶也支撑不起。最妙的是那几片叶,我不知怎么形容,薄如蝉翼,轻盈、灵动。十年前的中国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过渡期,人们对政治的热情还未有获得经济这个出口的宣泄,自然会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但那是别人,不是肖舜之,肖舜之的画给你的是一种静、一种轻、一种清淡、一种渺远。他的画构图极其简单,就是我上面列举的几个“零件”,画面更多的是空白,那空白具有一种在当时看来很大的包容力,可以把我们的心思、心情、心绪放进去,可以澄心,可以静虑,可以遐想,可以抒怀。

        肖舜之是一个狂热的艺术家。这不仅体现在他的外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留着一脸的艺术家的胡子,罩着一身艺术家的装束,更体现在他的内心,他是真正的三句话不离本行,每次遇上,他都要与我口若悬河地谈艺术,谈到我殚精竭虑为止。其实,肖舜之的整个生活状态,都是一种艺术家的状态,我认识他已经十年,他的外貌形象日趋简洁、朴素,但他的艺术家的本质一如既往,从未有变

        据说,十年前,许多人喜欢肖舜之的画,不为别的,就为那纤细、灵动的竹。我不知这些喜爱者是行家,还是俗人。但我为这种喜爱暗暗惊异。肖舜之的这些画本该归于山水画的范围,怎么观者就喜欢上了那竹?我就是一个肖舜之的画的喜爱者,我也喜欢肖舜之的竹。我有时想,看山水画不爱山水而爱竹,是不是看走了眼。我是一个绘画的外行,我很不自信。但没办法,我的目光一触到肖舜之那时的画,抓住我视觉的,就是那竹。这是肖舜之的竹的时代。

        大概两三年后,肖舜之的画风骤变,极其空灵的画面被极其繁富的画面取代。后来我知道,肖舜之进入了他的藤蔓时代。

        藤蔓,城市、乡村、平原、沙漠,无论什么地方都能看到的藤蔓。肖舜之不仅是一个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艺术旅行家。那段时间,肖舜之旅行的最大收获是大量藤蔓题材的摄影照片。显然,肖舜之对藤蔓的巨大热情不是一种“走火入魔”,他似乎是要通过对藤蔓的形与神的“穿透”来获得一次对艺术的“穿透”。艺术评论家苏旅对肖舜之的藤蔓时代有独具慧眼的“发现”,他认为藤蔓对肖舜之的才气、胆识、毅力、学养和底气都是一次严峻而无情的挑战。

        说实话,这时候我并不理解肖舜之。作为一个绘画的外行,我对绘画的价值判断是俗而又俗的漂亮、整洁。肖舜之的藤蔓作品画面上的“拥挤”、“繁杂”显然不能唤起我“美”的视觉感受。于是,有那么二三年,我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看肖舜之的画,听肖舜之讲他的画,客观地说,肖舜之的藤蔓并没有从感觉上,更没有从心灵上打动我,在心里,我甚至这样想,肖舜之,你是否可以回到你的竹的时代。

        大概是三年前,我从北京进修回来后又一次走进了肖舜之的画室。我的眼睛一亮,刹那间,我觉得我终于明白了肖舜之长达数年的藤蔓时代的追求。我面对的是这样的画面:有水、有树、有草,水不知是河水还是池塘的水,我更愿意将它理解为池塘的水,因为它虽然仍有肖舜之竹的时代山水画中水的静,但已不给人清浅的感觉,显得有些沉、有些滞,这里的沉与滞不是贬意,而是近似于厚重的意思。草可能是春草,显得特别茂密、特别茸柔、特别丰满,甚至还有一此仿佛被人遗忘已久而生出的神秘。树多不高大,但含有悠远的古意,仿佛已在这里驻守了许多年代。这样的画面提示我,肖舜之过去的画主要给我们展示的是空间,而如今,他的画中有了时间的存在。我想强调这种关于时间的体验,绘画中有空间是绘画的本分,绘画中有时间则体现了画家的超越意识。时间对于一个画面实在是一种很重要的内涵,它不仅可以提供深度,而且可以孕育丰富。当绘画中不仅有空间,而且有时间,我想,将有多少东西可以在这种时空框架中长成。我意识到肖舜之的画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我想称之为肖舜之的草树时代。

        也许,只有看到了肖舜之草树时代的作品,才能理解为什么许多人喜欢肖舜之的竹,才能明白为什么肖舜曾有过长达数年并继续保持着的对藤蔓的痴迷。我回想着肖舜之的藤蔓,那显得芜杂但又细致的藤蔓,那略使人感到躁急但又不乏执着的藤蔓。终于,我似乎可以从那繁富的藤蔓中看出了一个作为艺术家的肖舜之自己。至少我就是这样回过头来才看清肖舜之成长的轨迹的。我意识到,实际上,这十年,肖舜之的画经历的正是一个从纤细的竹长成繁富的藤蔓,从繁富的藤蔓长成丰满的草树的艺术成熟的过程。从形式上说,这个过程是一个用笔和构图不断成熟的过程,是点、线、面的处理方式不断成熟的过程。但是,我更想说是,从精神内涵上说,这是一个艺术家的生命体验、艺术境界日益丰富、深刻、博大的过程。其实,那竹、那藤蔓、那草树,并不是纯然客观的自然存在而是艺术家肖舜之自己。芜杂的藤蔓是对纤细优美的竹的超越,它至少表明肖舜之已经意识到现代艺术不能仅仅专注于那种“媚俗”之美,艺术家必须能在未加修饰的“丑”的存在中发现力量,发现一种刚劲、坚韧、执拗、野性的“美”。草树是藤蔓的丰满和装饰,有了藤蔓的底蕴,肖舜之的草树就不仅有竹的“优雅”,而且有了藤蔓的“力度”。这种“力之美”显然已经具有了某种“脱俗”的成分。毫无疑问,这里的竹、藤蔓和草树都不再仅仅是客观的自然存在,它们无不打上了深深的肖舜之的烙印,成为肖舜之主体生命的对应物。肖舜之在观察和创作这些竹、藤蔓和草树的时候,正是在表现自我,正是在传达他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表现他与自然交流的心得体会。艺术有“我”,有生命的“体温”已经难能可贵,更可贵的是,肖舜之没有让他的“我”、他的“生命体验”、“心得体会”停留在一个境界。他画风的变化,他画面上的“时间感觉”已经在提醒人们这种生命体验的成长。竹的时代显示了肖舜之对艺术的清纯且不乏灵性的信念,藤蔓时代显示了肖舜之艺术心情在空间上的突破从而有了丰富的蕴藉,草树时代显示 了肖舜之的艺术韵味因为有了历史感的注入变得更加深邃、隽永。看来,艺术作品的成长正是与艺术家自身的成长,与艺术家的生命体验的成长同步。这就是我读肖舜之笔墨十年,或者,具体地说,这是我读肖舜之十年绘画探索的真实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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